国际“VISION ZERO”理念与俄罗斯联邦立法：安全管理方法的演变

石油和天然气行业被认为是工伤风险最高的工业部门之一。这与工作场所存在危险和有害的生产因素有关。

1. 物理危险因素 ——这是最常见且最明显的一组风险。

• 物质和材料的火灾和爆炸危险是该行业的主要风险。
• 碳氢化合物泄漏、与空气形成爆炸性混合气体、设备火花、静电以及动火作业都可能引发爆炸和火灾，从而导致灾难性的破坏和人员伤亡。
• 高压：钻井、开采、运输和石油处理的工艺过程均在高压下进行。高压源包括：泵送设备、管汇、管道、工艺容器和压缩机。在运行过程中，存在管道泄露、设备喷发以及高压射流致伤等风险。
• 机械与设备：旋转部件、运动机械以及重型设备（如钻井绞车、转盘、起重机、吊管机）存在卷入衣物、重物坠落和碰撞致伤的风险。
• 高处坠物：在钻塔和生产现场尤为突出。包括工具和结构部件的坠落。
• 人员高处坠落：在钻塔、平台、储罐和栈桥上作业时存在坠落风险。
• 高水平的噪音和振动：由钻井设备、压缩机站和涡轮机运行产生的噪音和振动可能导致职业病（听力下降）以及心血管和神经系统功能障碍。
• 恶劣气象条件：作业通常在极端气候区（北极、沙漠、大陆架）进行。存在体温过低、冻伤和中暑的风险。

2. 化学危险因素与行业中使用和开采的物质的毒性作用有关。

• 碳氢化合物蒸汽对中枢神经系统有麻醉作用，刺激呼吸道，高浓度下会导致窒息。
• 硫化氢（H₂S）是伴生石油气中含有的一种剧毒气体。即使是低浓度也会导致嗅觉麻痹，高浓度则会导致瞬间呼吸停止。其密度较高，容易在低洼处积聚。
• 化学试剂：钻井和开采过程中使用了大量化学物质（缓蚀剂、洗井剂、钻井液成分），其中许多具有毒性、致癌性或会引起过敏反应。
• 石油或天然气的意外排放和泄漏会导致大面积的化学污染，并对员工健康构成直接威胁。

3. 心理生理因素

• 高强度工作：工作需要持续的注意力和责任感，因为一个错误就可能导致严重事故。这会引发慢性压力。
• 受限空间作业：进入储罐、容器和槽车内作业存在窒息、中毒以及疏散困难的风险。
• 轮班制工作（倒班制）：昼夜节律紊乱、长期远离家庭以及环境的单调性会对身心健康产生负面影响。

危险和有害生产因素的清单还可以继续列举。

根据俄罗斯联邦劳动部的统计，每年石油和天然气行业中导致工伤和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高处坠落。

工伤的主要原因包括员工不遵守HSE要求、直线管理层缺乏对安全作业的监督和控制等。

根据ZARUBEZHNEFT-Dobycha Kharyaga有限责任公司的统计，从2016年到2025年，员工遭受的最严重工伤均由高处坠落和超压运行设备泄露引发的事故造成。

俄罗斯联邦立法通过复杂的多层次法律规范体系，确保员工的安全工作条件和危险生产设施（OPO）的安全运行，该体系可分为几个关键要素。

要素一： 宪法基础。

最高保障是《俄罗斯联邦宪法》第37条，该条宣布：

• 人人有权在符合安全和卫生要求的条件下工作。
• 休息权。
• 免受失业困扰的权利。

要素二： 《俄罗斯联邦劳动法典》和第116号联邦法《关于危险生产设施的工业安全》。它们是主要的监管法规。

《俄罗斯联邦劳动法典》第十编名为“劳动保护”，详细规定了该领域雇主与员工关系的各个方面；而第116号联邦法规定了危险生产设施的设计、建设、运营、封存和拆除的要求，以及对在危险生产设施作业的人员进行培训和开展工业安全鉴定的要求。

根据《俄罗斯联邦劳动法典》和第116号联邦法的要求，各组织有义务建立并确保HSE管理体系的运行。

什么是HSE管理体系？HSE管理体系是一套确定企业劳动保护政策和目标的措施与程序，包括管理人员和专家的工作职责，以及运营危险生产设施的组织为预防事故和事件、控制并消除事故后果而采取的一系列组织和技术措施。

要素三： 第426号联邦法《关于工作条件专项评估》（SOUT）。这是现阶段的关键工具之一。

SOUT的目的：识别每个工作场所的有害和危险生产因素，并评估其影响程度。

工作条件分为四个等级：

• 最佳（I级）。
• 可接受（II级）。
• 有害（III级）。
• 危险（IV级）。

ZNDKh（ZARUBEZHNEFT-Dobycha Kharyaga）所有工作场所的工作条件均被评定为II级 ——即工作条件被认为是可接受的。

SOUT的结果决定了：

• 为员工提供个人防护装备（PPE）的必要性；
• 对员工的保障和补偿（额外假期、缩短工作时间、提高工资等）；
• 向养老基金和社会保险基金缴纳的保险费金额（工作条件越差，保险费率越高）。

要素四： 联邦法律、俄罗斯联邦政府决议、联邦执行权力机构（FOIV）的规范性法律文件（NPA）以及国家标准（GOST）规定了旨在保护员工生命健康以及预防危险生产设施事故和事件的强制性要求。

要素五： 技术监管体系：技术法规。

这些是规定产品、生产过程和设备安全强制性要求的法律。例如，海关联盟技术法规TR CU 019/2011《关于个人防护装备的安全性》强制要求雇主只能使用经过认证的个人防护装备（PPE）。

要素六： 国家监督与控制。

专门机构负责监督法律的遵守情况：

• 联邦劳动和就业局（Rostrud）及其地方监察局（GIT）进行计划内和计划外检查，可下达消除违规行为的整改令，并处以巨额罚款。
• 联邦生态、技术和原子能监督局（Rostekhnadzor）负责监督危险生产设施的安全。
• 检察院负责监督所有法律（包括劳动法）的执行情况。

要素七： 违反HSE要求的责任。

立法规定了雇主应承担的严格责任：

• 纪律责任（对管理人员进行警告、记过、解雇）。
• 行政责任（对管理人员和法人实体处以巨额罚款，暂停企业运营）。
• 刑事责任（根据《俄罗斯联邦刑法典》第143条 ——如果违反劳动保护规定因疏忽导致他人重伤或死亡，将面临最高至剥夺自由的处罚）。

综上所述，必须强调的是，俄罗斯联邦立法建立了一个全面的劳动安全和危险生产设施保障体系，其中包括规范要求、评估机制、保障与补偿、监督以及严格的责任。然而，该体系在实践中的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的雇主以及监管机构的积极性。

要素八： 工会的参与。

工会由员工自发成立。通常，成立工会需要组建一个至少由三人组成的发起小组。发起人可以是组织中任何年满14岁的员工。

工会有权：

• 监督劳动立法的遵守情况。
• 参与事故调查。
• 在员工生命和健康面临直接威胁时要求暂停工作。
• 提出改善工作条件的建议。

1997年，作为确保员工安全工作条件的补充要素，瑞典提出了“Vision Zero”（零伤亡愿景）理念，该理念最初旨在完全消除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和重伤。

在瑞典实施该计划期间，交通事故死亡率从1997年的每10万人7例下降到2010年代后半期的2.5-3例。后来，该理念的原则扩展到了各国的生产领域，并开始应用于预防工作场所的工伤。

适用于工业生产的Vision Zero核心原则：

原则1：安全优先于生产任务。

这是该理念的基石。任何计划、期限或产量都不能成为违反安全规定的理由。

实践应用：如果员工认为某项操作不安全，他们有绝对的权利和义务停止该操作，而不必担心受到惩罚。管理层不仅应支持，还应鼓励这种行为。

原则2：高层管理的领导力与承诺。

安全始于高层。管理者不仅要宣扬安全的重要性，还要通过实际行动来证明。

实践应用：高层管理人员定期巡视各部门，重点关注安全（而非生产率），亲自参与事故调查，为劳动保护措施分配必要的资源。

原则3：系统方法与预防。

重点从对已发生事件的被动反应，转变为主动识别和消除潜在风险。

实践应用：引入符合ISO国际标准的HSE管理体系。定期对所有流程（而不仅仅是“危险”区域）进行职业风险评估。不仅分析事故，还要分析“不安全状态和不安全行为”。

原则4：员工的参与和介入。

一线员工最了解自己的工作场所及相关风险。他们的经验对于识别危险是无价的。

实践应用：建立反馈机制（改进建议、不安全状态和不安全行为的统计），开展工作前危险识别（IPNR）、“班前5分钟安全会”等。

原则5：将安全保障作为业务流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安全不应是一项单独的“职能”或“文件柜里的档案”。它必须融入到规划、采购、设计、培训和绩效评估中。

实践应用：采购新设备时，其安全性（配备防护栏、紧急停止系统等）是强制性标准。在规划维修工作时，需预先制定安全措施计划。

原则6：持续改进。

Vision Zero不是一种静态状态，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即使实现了零工伤，安全工作也不会停止。

实践应用：定期审计和审查程序，进行基准测试，引入更安全的新技术和新材料。

原则7：关注人为因素与安全文化。

承认人都会犯错。系统的任务不是惩罚错误，而是确保错误不会导致工伤。

实践应用：建立无可挑剔的安全文化，让员工不害怕报告自己的错误或不安全状态和不安全行为。培训的目的不是死记硬背规则，而是理解风险及其后果。

1997年，瑞典议会首次在国家层面采纳了Vision Zero理念。最初由瑞典交通部批准，旨在完全消除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和重伤。

2014年，瑞典议会发起与社会合作伙伴的谈判，探讨将Vision Zero理念推广至全国所有工作场所。目标是消除生产中的致命工伤事故。

2017年，在新加坡举行的世界职业安全与健康大会上，国际社会保障协会（ISSA）代表确认Vision Zero战略获得了国际地位。

在俄罗斯，2017年俄罗斯劳动部与ISSA签署了协议，随后该理念在国家层面得到采纳，并通过第883-r号政府命令予以确立。

Vision Zero理念的原则之一是识别和消除潜在风险。2018年，俄罗斯立法的重点转向了基于风险的方法。在此之前，俄罗斯的劳动保护在很大程度上是“成本消耗型”和“被动反应型”的 ——主要关注于执行国家机构的指令和调查已发生的事故。

如果说基于风险的方法正式成为国家HSE管理体系基础的关键日期，那就是2018年1月1日。正是在这一天，第116号联邦法《关于危险生产设施的工业安全》的主要修正案生效，确立了强制引入基于风险评估的工业安全管理体系的要求。同年，Zarubezhneft股份公司加入了国际Vision Zero理念。

自2022年3月1日起，《俄罗斯联邦劳动法典》中有关劳动保护的修正案生效。这些变化的关键方面是在劳动保护领域过渡到应用基于风险的方法。具体而言，进行了以下修改：

• 阐明了确保安全工作条件的基本原则 ——预警、预防危险以及将对员工健康的损害降至最低；
• 确立了工作场所职业风险的管理程序；
• 规范了在危险工作条件下实施禁工令的程序；
• 以新版表述阐述了对员工在符合劳动保护要求的条件下工作的权利保障；
• 确立了生产中微小工伤的调查和记录程序。

总体而言，从2019年到2024年，联邦劳动和就业局与劳动部开始在国家监督中更积极地引入基于风险的方法。这意味着劳动保护监察局的计划内检查现在更频繁地在具有高风险等级的企业中进行，而对于低风险企业则引入了长期的“监管假期”。此外，有关风险评估的方法和标准也在不断制定和更新，以统一和规范雇主的这一流程。

考虑到俄罗斯HSE立法范式的转变，需要强调的是，Vision Zero理念与立法有许多共同之处，因为它们的根本目标完全一致 ——预防工作场所的死亡和工伤。

本质上，Vision Zero是一种哲学和战略上的上层建筑，它改变了立法中规定的传统劳动保护方法。它设定了最高标准，并为实现“零工伤”目标提供了路线图。

Vision Zero理念的基础是七条黄金法则，这些法则与俄罗斯联邦立法的要求是并行的。

在下一篇文章中，我们将详细探讨Vision Zero理念的每一条“黄金法则”，展示它们在实践中的应用以及与俄罗斯立法的相似之处。